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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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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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靜臨】痛。


 

  「死跳蚤──」

  鐵枝狠狠刺穿了臨也的左腹,霎時之間還不見有血,讓人不期然產生臨也「平和島靜雄化」的錯覺。

  不巧的是,折原臨也依舊是折原臨也,退去情報屋這個身份後,就只是個纖弱的青年,沒被賦予靜雄所向披靡的怪力,也沒有因訓練有素而刀槍不入的肌肉。他的臉色陡然煞白,顆顆汗珠沁濕了前額,順著輪廓,由眉頭、眼角、臉頰,滑進臨也顫抖的唇角。

  「小靜……好痛欸。笨蛋……你還要給我……用切腹的啊……真抬舉我哦……」一如既往讓人厭惡至極的挑釁,此刻卻只能算上是氣若游絲的囈語,宛若氤氳的霧氣,嫋嫋流動,幽幽消散。

  痛。

  自從意外地抬起了那台二十五公斤重的冰箱的那天開始,多年來一直與自己桀驁的怪力搏鬥的靜雄早就遺忘了何謂痛楚。不論是領受到自己的拳頭後連呻吟也無力的人,還是反過來被對手用原子筆桿直直插穿掌心,靜雄都只是麻木,麻木地冷待習慣已久的疼痛。

  然而,現在……

  靜雄瞟了 瞟自己那隻緊攥著鐵枝的左手,目光越過鐵枝的另一端,凝視那緩緩滲著血珠的腹部,再朝上望向那張蒼白得讓人心驚的臉。麻麻刺刺,彷彿被低電壓擊中的感覺莫 名地從左手的無名指傳來,悄悄地遊過血管內一道道的分岔口,長驅直入,然後──電流膨脹,咆嘯,奔騰,毫不留情地猛力撞向他的心臟。

  靜雄愕然。他在腦海內搜索枯腸,翻箱倒篋。

「面對最最恨之入骨的仇敵的狂怒」、「與所愛之人在一起的心悸」、「親手毀滅與之愛恨交纏多年的人的快感和獨佔慾」──

  不,以這些句子來形容現在的心情只顯得貧乏膚淺。只有最簡單、最徹底,深刻入骨的一個單字,已然被靜雄拋在九霄雲外的那個單字──

  呯。呯。呯。

  痛。 

  心瓣每一下強烈的跳動都痛徹心扉。

  痛。 

  穹蒼下的所有事物都陷入了絕對沉默,這份靜謐有如黏稠的奶油,頑固地封住了萬物的食道,嗆得人不能言語,嗆得人幾乎窒息,嗆得人淚眼婆娑。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刻在模糊的骨肉上的疼痛。

  直到一陣似有若無的涼風送著臨也的低喃,竄進靜雄耳朵。

「吶,小靜……幫我、把它弄出來。」

  彷彿是反 射性的動作,靜雄聽到命令後,便忙不迭地把染血的鐵枝拔出,乾淨俐落,並無擴大傷口,讓臨也受到多餘的煎熬,但鐵枝與粘膜分離的劇痛無法減輕半分。臨也臉 容扭曲著,張大了嘴巴,像是要吐出震撼整個池袋的慘叫,卻聽不見半聲痛呼溜出,有的只剩喉嚨裡混濁不清的嗚咽。他的眉頭深鎖,身體不住地抽搐、哆嗦。

「呃 啊、臨也!」混帳,幹嘛犯傻把鐵枝抽出來!當靜雄終於遲鈍地記起最基本的急救常識時,臨也腹部的傷口已迸流出一瀑的猩紅,飛濺在他全身上下,那景象就像在 猙獰地張牙舞爪的赤色怪物,醜陋不堪;同時卻又宛若遍野恣意狂傲地燃燒的彼岸花,令人驚艷不已。靜雄卻無心細賞所謂的暴力美學。他匆匆扔下手中的鐵刃,手 足無措地靠近正在咻咻喘息的臨也。

靜雄不曉得自己怎麼笨得真的聽從臨也說的去做,害他的傷口益發嚴重。若是平日,他一定會用最輕佻的語氣,興味盎然地大聲嚷嚷:「真是的,小靜怎麼就突然這麼聽話呢~那麼如果我命令你去死,小靜會不會真的死給我看呢,好期待~」「吵死了,死跳蚤──!」

然而,到了這個地步,靜雄深諳,不論臨也提出任何要求,他都會照辦不誤。

即使臨也要他死──

 

他們互相仇恨著,詛咒著,傷害著,羈絆卻比任何一對相愛的戀人都來得深。他們互相牽絆、拉扯、渴求,懷抱著最原始、最單純的慾望。

這種矛盾的情感彷彿亙古前就已然存在。也許不僅是現在,其實平和島靜雄老早就已經屈服在折原臨也之下。

但這不是愛,這決不是愛,至少對這兩人而言。從來不懂得愛為何物的人,即使張口閉口都提著愛,到頭來也只是虛偽的陳腔濫調。他們之間沒有膚淺浮躁的愛情,只有雙方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羈絆,才是唯一的真實。

 

痛。

心臟繼續盡責地泵著血液,支撐著這副名為平和島靜雄的軀體。

呯。呯。呯。那麼的堅定,彷彿永不止息、無始無終的韻律。呯。呯。呯。

可是每跳一下,就愈發痛苦,永不止息、無始無終。

「臨也……我送你去新羅那裡……」他正想伸手抱起眼前那殘破弱小的身軀時,卻立刻被一隻冰冷的手拍開。雖說是拍開,但事實上那力道就連搔癢都算不上,只是輕輕地撫在皮膚上又輕輕地滑落,他卻覺得被碰到的地方都火辣火辣的炙痛,比起被火燒,更像是被乾冰灼傷。

「我……不要……去……」臨也以細不可聞的聲線呢喃著,他吃力的掙扎著、顫抖著,彷彿每發出一個音節,都消耗著他剩餘無幾的生命氣息。

「臨 也……」規勸別人要去醫院這種事,完全違勃了靜雄一向的作風,可是他還是開了口勸他,去吧,救救自己吧,為了你自己……為了我。待在我身邊。別離開。我還 想聽你高聲喊出討人厭的挑釁。給我機會,認真地看看你那欠揍但莫名地可愛的笑容……再言情的對白他都願意衷之於口,但話語竄到嘴邊,始終還是無力地吞回 去。

「小靜……真是……大笨蛋吶……」那兩瓣形狀姣好的嘴唇抖動著,抖落下的還是不饒人的一句。靜雄倏地冒出一股想放聲大笑的衝動,嘴角的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。

這邊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強壯得與主人如出一轍。

呯。呯。呯。

痛。

臨也的臉龐上抿上了一抹沉靜安然的笑靨。異於平日嘲諷揶揄似的冷笑,他笑得如此溫婉,如此恬淡,如此脫俗,笑得讓靜雄心動,笑得讓他心痛。

那邊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如同連綿的旋律的尾聲,正在悄然淡出。明明該永遠演奏下去的,卻在聽者不知不覺間飄離了其耳中。

呯……呯……呯……

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跳已然減弱,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跳快到了盡頭,他已經感覺不到痛楚了嗎?為甚麼還能那樣笑著?為甚麼?為甚麼……

好痛。

微風纏綿悱惻地縈繞在靜雄耳邊。

 

「這樣……就是我的……我的……」

甚麼,是你的?

「小靜……是我的……小靜是我的……」

我……?

「小靜……喜歡上……自己……怪力……」

突然又在說甚麼啊?

「因為……小靜殺掉的……只有……我……啊……」

 

「只有……我一個……呵呵……小靜……」

夠了,別再說下去了,別再說了。

微風深深呼吸,漸漸演變成颶風,摑打著靜雄的耳膜。好痛,痛得不想再聽見任何一個字。

彷彿聽見了靜雄的心聲,臨也倏地閉嘴不語,緊閉著眼睛,不住地喘息。

 

在毫無預警之下,他猛然睜開雙目,挪動身上僅餘的力量,拉下靜雄的領帶,讓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體。臨也極力仰起臉,往靜雄的唇上烙下一吻。

那是個失去了溫度的吻。

靜雄只愣了千份之一秒,並沒有思考太多便回吻上去。他亟欲撫慰那自暴自棄的心,那痛恨著自己恨得支離破碎的心,他想要還給臨也一點溫度,以及他從來不曾了解,現在卻似乎攫住了的感情。

原本淺淺的輕吻逐漸發展成激烈的熱吻。不知道是誰先用舌頭剔開誰的貝齒,也不知道是誰放肆地在誰的口腔內亂撞,他們拋下了名存實亡的理智,情迷意亂得不能自已,只顧在對方的氣息中尋找慰藉,纏綿綣繾。

快將窒息的前一秒,他們終於戀戀不捨地放開了對方。靜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心跳如群蛇亂舞般,激烈得令他頭昏目眩,疼痛得要倒下。

回 眸望向臨也,卻未見他並有絲毫反應,甚至比之前更平靜,青白的臉上沒起半片波瀾。那不是因為不激動不在乎,只是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來喘息了,更不剩甚麼血 液能讓雙頰潮紅。然而,本來逐漸黯淡下來的紅眸,此刻卻代替著他的主人閃爍著,宛如被吻後紅潤微腫的雙唇,猶如被吻後的酒醉酡紅的雙頰,更有如被吻後狂跳 不已的心臟。

「嗯……果然……最討厭小靜了。」

纖長的睫毛無力地低垂,掩住了那雙明眸。最後的最後,只遺下風泣血般的嘆息。

 

 

 

平和島靜雄愛上了自己可惡的怪力。

然而,自從那一夜,池袋裡再也不曾聽見重物墜落的轟然巨響。

 

 

【FIN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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