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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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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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Baby, it's cold outside.

【野神】Baby, it’s cold outside.

 

 

  他想跟神谷分手。

 

  他不曉得那些不入流的言情小說是怎麼寫的,但聽說,惡魔跟天使在一起必然是老天爺亂點鴛鴦譜,忘年的苦戀鐵定是月下老人扯錯了紅線,同性相戀須歸咎於丘比特箭術不佳。

  如此想來,他和神谷簡直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對,注定錯配得離譜。

 

  那就還是趁早了斷了吧。他暗忖,意識逐漸迷糊。充盈於計程車裡的暖氣委實不利思考,叫人發昏失神,一個不小心就要與莊周相相夢蝶去了。

 

  而那蝶卻翩然起舞,斑斕的翅膀靈巧地揮動著,在夜色的映襯下,流拽出炫目的虹光,活潑爛漫的姿態,宛若沉魚落雁的妙齡少女般懾人。少女飄逸的裙擺虛虛地撩過他的臉龐,萬紫千紅的芬芳掠過他的鼻尖,勾起了的,卻是起伏跌宕的思潮。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在與神谷相戀之前,他從來不曉得自己有潔癖。說是潔癖,一向不拘小節的他並不是要神經兮兮地讓眼之所及常保潔淨,反之,他這怪病倒專情得很。

 

「浩史……」他把對方按在牆上,炙熱的目光追逐著對方的游移不定的瞳仁。那人受困於狹隘的空間內,呼吸紊亂,酒醉酡紅,單薄的雙肩微微哆嗦,恰如一隻受驚的稚兔,毛茸茸的觸感柔柔地磨裟著他的胸膛,純淨無辜的氣質讓人發狂,亟欲不盡一切地玷污。

他顫抖著,強勢的表象下是更多的猶豫不定。多年的思慕終於得到了肯首和接受,亢奮之餘,他竟一下子茫然失去頭緒。下一步該怎麼走?該怎麼愛才能讓這個人幸福?若有一天這人決定揮袖而去,他該怎麼辦?

最後一個疑問魂魄不散地縈迴在懷,他的確沒有自信,能讓深愛的人同樣深愛著自己;彷彿只有緊緊栓牢著那個人,才能讓這個世界不至崩坍析離。

於是,挾著些許的霸道,佔有欲,和更多的愛意,他吻了下去。

 

纏綿悱惻的吻落幕後,醉人的餘韻瀰漫在神谷氤氳的明眸裡。如此賞心悅目的景色映在他眼中,卻只讓他興奮了幾秒。

然後他攫過神谷的柔荑,直直往盥洗室奔去。他使勁把神谷的頭壓在水喉頭下,歇斯底里地猛力洗刷神谷的唇瓣,似乎要把那無形的烙印揉走、沖走。神谷嚶嚀出聲,徒然的掙扎敵不過他的力氣,只能軟下身來,由得對方肆虐。

 

摻和在水裡潺潺流走的,也許不止眼淚。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  少女跕起了腳尖,盈盈地旋轉、躍步,朝著夜幕的盡頭張放了懷抱。他躊躇著伸出手去阻止。「別走,外頭很冷哦。」抑揚頓挫的音節只融化成唇邊的呢喃,在霏霏淫雨之中冉冉抖落。

 

  這個時節的確是冷的。隆冬之中呈現眼前的非霜非雪,竟是春夏的產物,綿綿暮雨生寒,荒唐之感讓這冷意再添幾分。這天公在把人間的愛情瞎搞得紛紛揚揚之後,終於又老眼昏花得連天氣都管不好了。

 

  說起來,水落石出的季節,哪來甚麼的蝶?

 

  他眨了眨眼,那蝶,還是那少女,都已經不見影蹤,大概是與莊周同夢去了吧。戲謔一笑,又嘲弄起自己的荒唐來。

 

  他的那隻蝶已經斷了翅。是他夢裡的彼岸花害死了牠。

 

  所以才說──他要跟神谷分手啊。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月色徘徊,銀影凌亂。清冷的公寓裡有隻斷翅的蝶,奄奄一息。

他兩手被綑綁在桌腳上,動彈不得,頭無力地低垂,褐色的髮絲在他臉上投下一層陰霾。月光依依灑落在他蒼白的膚色上,顯得詭異地透明。

  窗縫偶爾捎來一陣颯颯的涼風,其聲嗚嗚然,似有若無的,卻寒煞了人。他想要去把窗子關緊一點,卻無法逃離手上的拘束。

  說無法也許是有點謬誤。事實上,綁著雙手的繩子只是鬆兮兮地繞了幾圈,結也打得漫不經心的,只消半分蠻力便可逃出生天。

  他卻連半分力氣都使不上來。每當他試圖掙開的時候,那一夜的恐懼便襲上心頭。

  熱烈的親吻、紅腫的嘴唇、修長的指尖、青瘀的吻痕、潸潸的熱汗、熾熱的白濁……和水。

清水、自己的淚,還有小野的淚。

 

讓他畏縮的,是那個人浴火一般的痛苦。每每思及此,他就不由得僵住,手裡的掙扎也歸於無。

 

也許,這一夜,那個人要跟自己說分手了。

真是笨拙至極。他輕輕嗤笑著,舉目望著將滿未滿之月。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他知道小野曾經想要殺了他。

 

黑甜之中,頸項沒由來的一陣沁寒,銳利鋒冷的氣息刺得人頭皮發麻,他陡然清醒過來,眼皮卻只是試探性地微微張開一條小逢,堪察敵情,卻只見枕邊人正緊攥著手中的銀匕,穩穩地直指著自己的喉頭。

他合上眼簾,暗暗吁了口氣。他就曉得,這情況早晚要來的,從答應他告白的那晚開始,他就心知肚明。

而他樂於接受。

 

自己並非被虐狂,不是那種會被愛人折磨而感到興奮的變態,卻明白小野這看著只懂嘻皮笑臉的笨蛋,內裡有多敏感,有多纖細,對自己又是如何的執著。偏偏自己一直都是內斂的人,即便識破了小野的感情,仍不打算加以回應。等到自己終於願意正視了,那個細膩的孩子卻早已崩潰了。

骯髒的不是小野君啊,而是……

所以為了他,能讓他放下心來,死在他手裡又何妨?

但這不是自責,不是內疚,不是同情。

只是單純地深愛著他;只是想要陪他……走到最後。

 

在他似乎要微笑著迎接甜美的地獄之火時,頸上的寒氣卻倏然消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溫熱的吻。

溫熱的是小野唇上綻放的赤色薔薇,腥甜的氣味在味蕾上化開。他腦海內驀然浮現出一幅活靈活現的畫面:贖罪祭典上作祭禮用的羔羊,瑟縮在祭台上,顫慄,淌血,悲鳴,以無邪的目光打量無垠的戰火,咽下最後一口氣。

 

那羔羊並不是他。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在大門前止住了腳步,他捏著鑰匙,卻提不起勇氣去開門。

打開了這扇門,是要把自己關進去,還是要把那人放出來呢?可是外頭還著雨呢,這種季節,準會著涼。

他皺起了眉頭,又想要把分手的計劃擱置下來,就怕神谷這樣一出走,發熱咳嗽就沒完沒了了。轉念一想,又不禁恥笑自己的婆媽。

能離開這樣的人間煉獄,誰還管甚麼感冒不感冒?

 

於是咔嚓一聲,大門嘎然而開。

並沒有驚訝於昏暗中的人影依舊維持著早上的姿勢,小野悄然跪到神谷身邊,三二下就解開了繩子。執起那雙麻痺了的手,他憐惜地為神谷搓揉按摩,溫柔的力度裡卻是霜雪般的低溫。

「外頭很冷哦。」他輕吟了這麼一句,卻不見神谷有任何反應。於是他歎了口氣,把要說的話輕描淡寫地吐了出口:「那麼,我們分手吧。」

「……分手?」神谷怔住了,終於抬起了頭。

「對啊,浩史你就快點搬出去吧,在我反悔之──!」

話語的尾音被火紅的掌印燒掉了,小野定格當場,呆若木雞。

「混蛋,外頭這麼冷你還要我出去嗎?分手?分你妹啊!被你折磨這麼久你現在不想玩就退貨啊?你以為你是誰啊?你以為我的愛有多廉價?要滾你就自己滾去吧!」翻箱倒篋,把要罵的都罵出口,神谷又再次揚起右手,讓小野下意識皺起了臉,膽戰心驚地迎接下一波衝擊。

 

神谷卻仰頭吻上了小野左頰的紅印。

「外頭這麼冷……我想逃也逃不掉啊。」

 

 

【-FIN-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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