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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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霧雨。

【野神】霧雨。

 

 

從錄音室步出,矯首依然不見皎月。春風料峭,巷弄陰暗,這樣的歸路委實不甚討喜。神谷鬱悶地嘆了口氣,沁著濕意的空氣直灌進口鼻,這才察覺到戶外不尋常的冷意。伸手一探,薄粉似的毛毛細雨輕灑在掌心上,柔柔的,癢癢的,挾著讓人舒心的爽意。神谷卻微微頷首,眉宇間隱約透出嫌惡之色。

過份溫柔的雨,不乾不脆的雨,隱藏在夜色中的雨。這樣的雨,有點討厭呢……彷彿能穿透人心一樣,讓人無所防備。

 

「神谷桑?」沉隱的嗓音從後傳來。神谷旋即收回視線,發現小野已然佇在他身旁。「怎麼愣在這裡?不回去嗎?」

「嗯……」唯唯諾諾地應了聲,神谷有點煩躁地別過眼去。這個人總是悄悄地竄到他的身邊,攻其不備。很討厭。

「啊,是霧雨啊。」小野垂眸看向濕滑的地面,恍然大悟。「神谷桑沒帶傘嗎?」

「啊,不是,我有帶。」生怕對方好心地要與他同撐一傘,神谷忙不迭地從包包裡掏出摺傘。「那麼我先走了……」正想邁步踏入雨中,左手卻被扣住了。「啊?」愕然回首,只見小野腼腆地苦笑著。

「我沒帶傘……」

 

這個人真討厭。

神谷煩躁地皺起了眉頭,抖開了纏成一團的摺傘。縱橫交錯摺痕貪婪地爬在整張帆布料子上,傘架也稍見鬆脫,順著風的軌跡,微微晃動。小野半帶揶揄的神色,調侃起來。

「神谷桑,一定很喜歡這把傘了。」

神谷看著小野的指尖撫過班駁的布面,背後倏地升起了幽幽的寒意,下意識地把傘攫回。

 

囉嗦,嫌棄我的傘就別過來啊。

神谷暗啐一口,卻沒多言,只擺出泰若自然的溫馴神色。

「嗯,是很喜歡啊。」

 

 

 

   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 

  料峭春風,吹不去香草拿鐵的醇美。霧雨捎來的清爽氣息,混和著咖啡的燻香,調和出一種奇異的芬芳,沁到了神谷的夢中。

  熱咖啡一向讓神谷更能安眠,這夜卻出現了絕無僅有的例外。

  從小野那裡半推半就地收下的咖啡粉,似乎混和了讓人失眠的物質。神谷睜大了眼,無比清醒,只能恨恨地咬著牙,一遍又一遍地,在腦海中描繪小野那張惹人嫌的溫柔的嘴臉,那叫人看不順眼的和煦的笑靨,那讓人感到不快的纖細的體貼。

  就像霧雨一般,眼看不見,耳聽不著,在措手不及之間,就已經長駐心中。

  真的是,性質惡劣。很討厭。

 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 

神谷打開了傘子,內外如一的墨黑,不見任何情趣。挺拔的小野鑽進來後,神谷不得不把傘子提得更高,痠痛的手臂卻無法讓他穩穩地定好傘子。

昏黃的街燈,偶爾稍然竄到傘子裡,把這一小片的天空照亮。

小野忍俊不禁,伸手正要奪過神谷的傘,卻被對方迅敏的動作攔截住,頭頂隨之又被傘的骨架撃中。

誰讓你碰我的傘。才不讓你有另一個藉口調笑我的身高。

 

雖然如此,神谷已然放棄勉強自己,隨性地把傘舉到一異的高度,甭管那傘會不會和小野的腦袋持續著親密的接觸。

舉得過低的傘子罩住了走夜路上的兩人,漆黑的傘融進了如墨的夜色裡,只有細密如絲的霧雨沾在帆布面上時,才出賣了彼此的結界。

結界之下,是雙目難以適應的黑暗。龐罩在神谷臉上的陰霾,偶然會被偷偷滲透進來的微光洗去。

神谷固執地,拒絕讓小野瞧見自己眉宇間洩露出的嫌惡之色。

 

這個人真的,真的非常惹人厭。

比黏膩潮濕的梅雨更討厭。

清爽輕柔,有如霧雨一樣。溫柔而無處不在,不覺之間滲入人心。

性質惡劣。很討厭。

 

 

 

※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 

  滴答,滴答。鬧鐘的指鐘發出如雨聲般的腳步聲,彷彿要代替窗外嫋嫋落下的霧雨,囑咐神谷提高警覺。

 

  可是,我做不到啊……好睏……神谷迷迷糊糊地暗忖著。已是清晨四時,徹夜未眠的神谷意識開始散渙起來,卻始終徘徊於似睡未睡的臨界點,不得與莊周相約夢蝶去。 

真是託了那杯香草拿鐵的福。他昏昏沉沉地嘲弄著。我現在滿腦子,只有如煙的水氣、咖啡因……還有……溫柔的笨蛋……

 

徐徐平穩下來的呼吸聲,拉下了好不容易才降臨的夜幕。

翌日驚醒的神谷,死也不願意開口述及昨夜的一夢。

 

 

 

 ※ ※ ※ ※

 

 

 

小野在旁,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傘的主人,不期然噗哧一笑,換來神谷銳利的一瞥。沉吟半晌,小野突然把腰再往下彎半分,駝著背,吃力地走著;沒打算回應神谷不解的眼神。

傘隨著小野彎腰而下沉,街燈再也找不著空隙洩漏進來。如水的夜色淹沒了神谷的輪廓。

 

這個人肯定不曉得,自己的雙頰染著醉意。

眉目之間流轉的嫌惡,意圖掩飾著自己動搖的神態。

此般可愛的姿態,才不想被其他人窺見。

 

垂眸,把靜謐的一刻,封鎖在二人專屬的結界裡。

只有霧雨爽性地飄盪著,竄進了這片狹小的世界,沉澱在神谷心頭,揮之不去。

 

 

 

FIN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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