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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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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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月】伊說。

【日月】伊說。

 

 

  七月的尾巴消失在鵲橋的盡頭,盛夏的微風更顯悶熱,吹不散心頭的忐忑。

抵不住家裡放肆張揚的冷氣襲擊,只好獨個兒在陰暗的大街上流離浪蕩,昏黃的街燈灑落在身上,邯鄲學步般扮演著午夜的陽光,偏卻送不來和煦的暖流,指尖的冷冰依舊無法排解。寒涼的體質在仲夏之中還是一樣的讓人困擾煩躁。

  正因如此,就算會被曬得汗流浹背也好,紫外線要在皮膚上烙下火種也好,我也享受紅日之下洋溢全身的暖意,嚮往彷彿連心臟也熾熱起來的熱度。

然而此刻,只是個不折不扣的黑夜。舉目無月。

 

頹然閉目,微微頷首,輕然嘆喟。至少,讓我看看太陽折影在月球上的光也好。這樣,或許也算是得到了半分慰藉。

浩瀚銀河之中一億千米的距離,只能靠對方偶爾照來的光茫所聯繫。

 

沉吟半晌,倏然打了個寒顫,旋即為自我嫌惡的感覺所龐罩,痛嘲自己的狼狽。

聯想太多,幻覺太多,妄念太多。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場徒然卻又無法撇脫的單戀罷了,又何必把自己迫到如此淒涼的地步?這般少女情懷,套於這樣一個男子身上也只顯得婆媽噁心。

爭氣點吧,伊月俊。

 

 

仲夏夜裡逐漸凝固的空氣似乎在蘊釀著甚麼。甩了甩頭,把難看的傷感丟在路旁,只想要儘快逃離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氛圍;邁開腳步,卻不期然一個踉蹌。

鷹眼展翅,帶來了叫人眩暈的廣闊視野。暗褐色的羽翼在那個被我拋在身後的公園上拍動,嘴喙繃緊,銳利的目光直直刺進了鞦韆旁邊的人影身上。

 

緊緊相擁的兩具肢體、繾綣交纏的唇瓣、火燒火燎的體溫、脫韁的心跳聲。埋在陰霾之下的背影和輪廓,稔熟得叫人心驚──我打量過那張臉多少次?我在背後凝視過那投球的身姿多少次?一萬次?一億次?有沒有比月亮和太陽擦身而過的次數還要多?

被那人揉在懷裡的嬌小身驅,炫目得讓人絕望。那份熟悉感,那份合襯感,在漆黑中竟是格外的鮮明。

 

──不應該意外的。從中學開始就已經習慣了吧,她的任性和他的縱容,她的驕傲和他的順從,她的羞澀和他的懵懂,在旁觀者的角度裡,更是顯得無謂地清楚明晰。

一直都在等待這一次的來臨,簡直到了殷切哀求的程度。請賜我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榮幸吧,送我一把森冷鋒利的刃,把這份醜陋灰暗的感情一下切斷,挖下這植根於心的疙瘩,鮮血淋漓地送到他們的腳下,作為祝福的祭祀。

明明就活在這樣的期待之中,明明就渴求著自我毀滅的快感。然而為甚麼?為甚麼還會嫉妒?為甚麼還會疼痛?為甚麼還會受傷?

 

腦海中的雄鷹忽爾迸出一聲尖銳的呼嘯,像是狂怒的咆哮,又似泣血的悲鳴,嘶啞著在腦裡轟然作響,頭痛欲裂。整個世界被拉扯進瘋狂的漩渦之中,只剩下雄鷹在半空中冷傲地盤旋。我在翻天覆地浪濤裡載浮載沉,亟欲以手攫住鷹爪,卻一次又一次無力地滑下。

無情的颯颯寒風中,唯有一道溫暖柔和的嗓音捎來安慰。我停止了徒勞無功的掙扎,下意識地尋求著那聲音的來源。哪怕要溺死在這片汪洋中,我也只想更清楚地聽見這幾句讓人心悸的囈語。

「吶,日向,你……你喜歡我嗎?」嶄新的銀鈴聲輕輕敲進了我的鼓膜。羞赧的語氣、上揚的句末,都飽含著撒嬌的意味,宛若從一開始,她就深諳對方的心意。

「呃……嗯。我喜歡理子。」

那聲音不再溫暖。它柔和得融化了在水中,變成了冰寒刺骨的劇毒。我心驚膽戰地倒抽一口氣,比淚水還要苦澀的海水便趁機湧進我的嘴巴,灌入我的喉頭,竄到我的脾胃。

那毒在翻滾、在燒炙,它要攪動我的血液,要把我的內臟都腐蝕殆盡;而海浪快要把我淹斃,我終將在汪洋中沒頂。

軟弱的液體佔據了我的眼眶,快要丟臉地淌到我的頰上,讓這難看的死法再添一份譏諷。

但我絕對不會讓它得呈。

 

我疲憊一笑,下了決定。虛弱的哨音在我唇邊溜出,我的鷹陡然回首,只遲疑了一秒。

在我哭泣之前,牠的利瓜就攫緊了我的咽喉。鮮血噴濺而出時,我甚至不覺得痛。

 

我把愛人的力氣都丟棄了,丟棄在那燦爛驕陽所及的海洋裡。

不想要受傷。不想要再花力氣,去做這種虛妄的事。不想,不想,因為知道要忘記那個人,笑著祝福他們需要負上多重的代價。

那就乾脆把整顆心都毀滅吧。

 

逃避是我唯一的歸屬。

 

 

麻木地轉身,目不斜視地緊盯著眼前的一對佳偶,宛若七夕時相逢的七郎織女。我把這般老掉牙的形容嚥回去,只管以冷然的目光睨著那個人。

最後一次,感受太陽的光芒。

 

那人似乎察覺到甚麼,視線往這邊轉來;視線的盡頭卻是空無一物。

 

 

我孓然一身地走在陰暗的大街上,有種內臟被掏空的虛空感,有如行屍走肉。

慣性地矯首,舉目無月。



【FIN。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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