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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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 第一章 初聞其歌

 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

 

 

第一章  初聞其歌。

 

 

  春意撩人,絮櫻搖曳,四月的暖流裡捎來清雅脫俗的氛芳。一瓣薄櫻乘風而上,不徐不疾地往天台攀去。

  總是人煙杳無之處,此時卻已被擠得水洩不通。花瓣在半空中遲疑半晌,便驅著氣流,嫋嫋飄落到人潮的中心。

  花瓣親暱地往一把淡木色的結他靠去,像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般,生澀地依偎在愛人寬厚的肩上。

 

  結他的主人怔怔地凝視著這嬌嫩的不速之客,瞳仁裡倒映著的粉紅竟融化成一片透明。如視若無睹,卻又似是百般愛憐,他就由著那瓣櫻花留在原處,不干涉,不動手,撮合一對佳偶。

 

  混在人群裡的小野大輔,控制不了自己飛馳的想像。他神情凝重地打量著那個抱著結他、席地而坐的男子,一方面任由自己的思緒翱翔,一方面卻不由得為深切的挫敗感所氣餒。

  天馬行空的想像……根本就套不上小野的個性。他從來就不必想像太多,也不喜歡幻想。

  反正真相就在股掌之間,何必有所妄念。

 

  就算是仔細的觀察,也讓小野感到不屑。這回,他卻不得不貫注心神,全力地打量著眼前男子,生怕錯過了絲毫的線索。

  略長的淺褐色直髮、樸素的黑眶眼鏡、蒼白清秀的眉目、帶著無名傷疤的臉頰、瘦骨嶙峋的驅體、平凡簡約的衣著。

  沒甚麼特別的。也許,也許那雙深邃的黑眸捎來一陣凜冽之氣,懾人無比;或許,或是那像要死守甚麼秘密而緊抿的薄唇,莫名地挑起人的好奇心,但也不過如此。

  只是個平庸的大學生模樣,沒甚麼特別的。

  本應如此。

 

 

  毫無預警地,那個男子倏地彈奏起來,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動結他的弦線,流暢自然,不帶半分猶豫,動作之輕柔猶如撫弄愛人的臉頰,愈是恬淡,愈見繾綣。來得突兀,卻又顯自然,彷彿是一闕早已融化在空氣中的樂曲,淡然而輕柔,宛若風颯芙蓉般,歎息著拂過耳際。

 

 

あなたが生まれて 僕は生きて

你生於此 我活於世

ひそやかに ひそやかに

  如此寂然 如此悄然

 

 

  盎然的春意中,那人張口吐出的音符,聽來竟如十二月的和弦,沁著寒意,裹著氤氳的水氣,呢喃著,細訴著,低語著,彷彿呢喃的絮語,揉和在他的呼吸聲中,悄然漾開,悠然竄進聽者的鼓膜裡;散落心頭時,卻化成一股無法抗拒的暖流,彷如漣漪般擴散,一圈一圈,一圈一圈,直至滿溢了全身。

  昨日的神傷,今天的嫉恨,明晨的憂懼,都在恬淡的歌聲裡被洗擦一新。旋律裡挾著天使的羽翅,一遍又一遍,撫平了聽者內心的傷疤,燃亮了最隱秘的黑暗。

  小野沐浴在這樣的天籟之中,靜穆的神態裡卻不期然起了波瀾。他不解地皺起了眉頭,雙手緊攥成拳。

 

  他聽不見。除了那空靈的歌聲外,他甚麼也聽不見。

 

 

限りない空を仰ぎ 何かに気付いてゆく

舉目仰望浩瀚無垠的天空 似乎察覺到了甚麼

 

 

  他銳利的眼神深深鑽進了那男子的體內,訝異自己炙熱的視線為甚麼沒有把對方給燃燒殆盡。那人甚至連不曾回望一眼,鏡片下明澄的雙目聚焦在湛藍的青空上,彷彿為雲霓萬千的變化入迷不已,卻又似是在熱情的陽光下茫然失神。

 

  小野讀不懂他。迷朦之間,小野只顧得及困惑地眨了眨眼。

 

 

  二人は生きて 今を生きて

  你我雙雙存於世上 活在當下

悲しみは 止めどないね

  悲傷之情 無邊無際

 

 

  也許,根本不必讀懂了。他只能放任自己沉溺在歌聲中,哪怕下一秒自己將要赴身三途河也罷,此時此刻,他只願能擁抱這份平靜,直至沒頂。

 

  那人的歌聲,溜過他人的心扉,沉澱了他人的苦痛,沒遺下半絲痕跡。小野卻覺得,那韻律裡,還載著甚麼透明的愁思,深刻地烙在那具無法探勘的靈魂裡。伸手亟欲攫緊那不可解的憂悒,卻有如水中撈月一般,在指縫裡幽幽流走,連同著他的思緒,他的過去,他的存在一起,如蜉蝣般消弭無縱。

 

  小野從來都不是個多事的人。更正確一點說,他從來都不願意對他人的隱私多加干涉,儘管他總是對一切瞭如指掌。

  這一回,他卻受著莫名的衝動驅使著。

 

  必須拼湊出真相。

  歌聲戛然而止時,小野捂住發熱的眼眶,暗暗下了決定。當他掙脫了掌下的黑暗後,卻發現那雙波瀾不驚的明眸,直直往自己刺來。小野頓時一怵,連指尖也繃緊起來──那眼神不比禿鷹銳利、不比獵犬危險,卻挾著率直坦然的敏感與好奇,這份額外的情緒為他冰封一般的冷硬神色添了一抹生動,叫小野不禁愕然,心頭盪漾起莫名的悸動。

 

  那筆明亮的色彩卻在頃刻之間滑下了,宛如從未出現過般,消失得一乾二淨,眸裡、輪廓裡、神情裡,都為詭異的恬靜所填滿。

  恍惚之間,小野倏地想起了浮士德的故事;也許這個人,和浮士德一樣,向惡魔出賣了自己的靈魂,只是他選擇了,要向惡魔換這天使的歌聲。

  ……甚麼的。我的妄想力還真是不容小覤呢,平常擱著不用,這回倒爭著出來吵鬧了。小野暗暗在心裡自嘲,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人群的中心;卻驚覺那人早已不在原處,只剩下那把素雅的結他,形單隻影地躺在地上。

 

  眾人如夢初醒,面面相覤,似乎沒有人察覺到那人離去的腳步;卻無人出聲喧嚷,只是滿有默契地漸漸散去。

 

  無人的天台,風吹來又寒了三分,顯得格外蒼涼。小野怔怔地獃在原地,無法把視線從那把結他身上移開。總覺得那把結他有某種微妙的特質。興許只是因景生情吧,這樣的氣氛底下,那結他顯得格外的孤獨寂寥,清冷得不似是世間之物,不沾紅塵。

  如此一景,竟讓小野顫慄起來。不忍,不忍眼睜睜地看著它被虛空所吞噬。拯救、保護、獨佔──莫名的慾望在胸口裡火燒火燎起來,連自己也理不清原因。

 

  呆立半晌,只道颯颯冷風冷得實在不像話,一吹就把小野的思緒凍結了,好不容易,終於回過神來。

  感謝上帝,這回不僅激發了我無限的創意,還無端生出了文藝少年的氣息啊,切。

 

  一臉嘲弄地搖了搖頭,邁開腳步,直往出口大步踏去。下樓前還是耐不住氣,帶著半分依戀地回頭,再探探那把結他。不看倒好,一看就讓小野差點兒驚呼出聲──

 

  那個人,就躺在結他旁邊,安穩地睡著午覺。

  陽光破雲而出,慵懶地灑在他的身上,似乎刻意地要為他怯走讓人不快的寒意。

 

  小野乍喜乍驚,放輕腳步,往那人身邊攝手攝腳地溜去。

  那人似乎好夢正酣,嘴角漾著不曾一睹的笑意,似有若無,叫人直想一再親近。小野彎身哄前,恰好瞧見一瓣櫻花攙在那頭柔順的髮絲裡,神推鬼使般,就把那小東西給摘了下來。那花已呈半枯萎狀態,看著有些於心不忍。小野想了想,就把那花瓣揣到了口袋中,也不曉得是為了甚麼。

 

  「好好睡吧。」如此一言,從嘴裡輕洩而出,語調極其柔和。輕輕磨娑著那張不怎麼平滑的蒼白的臉,只道心裡柔軟的一塊被深深觸動了。

 

  幾分鐘後,小野終於站直了身,依依不捨地離開那人身邊。直到他走下樓梯後,才猛然發現不妥──


  「見鬼了,剛才那是怎麼甚麼回事?!」



【待續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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