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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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 第三章 乘思起歌

 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 


第三章  乘思起歌。

 

 

  幾許白晝,幾度闇夜,日子反復如常,讓人不期然覺得這種淡如秋水的日子似乎正在走向永恆。

  也許那些中國詩人總是在侃侃細訴的「細水流長」,就是形容如此的一種生活。沒有刺激,沒有調味,卻比甚麼都來得細膩、安穩。

  在樹蔭下翹首,明媚的日光如流金般,從蒼葉的隙縫灑落,恰到好處的熱度讓人舒心。小野君愜意地輕吁了一口氣,正要把手上的詩集合上,卻找不到那張愛用的牛久大佛畫像書籤。

  難不成是剛才邊走邊看書的時候掉了?他懊惱地四下探望,卻遍尋不獲。再三翻找背包,把身上的口袋都檢查了一遍,還是不見那薄箋的影蹤,小野君不由得氣急敗壞地罵了一聲。

  死心不息地又把手往牛仔褲的口袋裡一揣,還是沒有那張書籤,卻摸出來奇怪的東西。紙?小野狐疑地把那皺巴巴的小紙頭湊到眼前一看,才「啊」地一聲明白過來。

  那瓣櫻花在洗衣機的摧毀下,已經乾癟且脫了色。

  這種狀態下竟然沒有爛成碎片,生命力是有多頑強。小野不禁覺得好笑,打量半晌,就把那醜得不像話的花瓣別到書裡。

  那張大佛書籤,突然變得無足輕重,小野乾脆把它拋諸腦後。這枚乾花雖然不怎麼美麗,卻和書中的絢麗的意境顯得份外合襯。

 

  「佛說: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換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。」憔悴無色的染井吉野挨著這一句,沉睡去了。

  我們就暫且停留在這個章節吧。

 

  自開學日那天,和那歌聲邂逅以來,就不曾一瞥那人的身姿。小野從剛開始的著急,已慢慢沉澱成現在的不緊不慢。他心裡暗暗確信,這就是那個人的生活方式──又或者說,他帶給人的生活方式。

  雖然沒有確切的根據,但小野不知道怎的就對這件事無庸置疑。

  然而,總覺得,今天他們會相遇。

  不需要甚麼理由,就只是這樣確信著而已。

 

 

 

  甫踏入食堂,馬上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兩個格外吵鬧的友人。小野整理好心情,在臉上擺起不慍不火的笑容,徑直往他們走去。

  「所以就說啊,奈奈才是最……啊,小野,來了啊!」日野頷首向小野打了個招呼,拉著小野在自己旁邊坐下。「你來得還真慢啊,我們都吃完了!剛才你都翹課翹到哪裡去了啊?」

  「去看書。」小野聳聳肩,又瞇著眼,一臉回味似地補上一句:「波江桑真是太──可──愛──了!」

  「切,又在看漫畫!你這個死宅男,不要接近我!」另一旁福山佯裝羞怯地捶了小野一拳。

  「吵死了!你自己明明也是個阿宅!你們兩個剛才明明在談水樹奈奈吧,不要以為我不知道!」鄙夷的神情被誇大了十倍,小野面容扭曲地睥睨著瞇著眼大笑不止的福山。

  「小野你的臉真的很欠揍好不好!」日野也棒腹大笑起來。

  「你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!」扭著嘴唇,雙目暴瞪,擺出不滿的嘴臉來抗議,想當然是抗議無效,徒添笑果;小野卻覺得樂在其中。

 

  『不行……小野的顏藝真是有夠五行欠抽的!噗哈哈哈!』

  「噗哈哈哈哈哈哈……我不行了……小野你是不是很想被抽打啊……」

  『小野實在太弱智了,弱智到我不忍直視……不過這點也是他的優點之一啦!』

  「像你這樣弱智的人我還真是第一次看到……簡直可以算是絕技了!」

 

  心情一好起來,就容易放下武裝。幾縷思緒不經意地撞入了小野心中,與他耳中所聞的話語,無獨有偶。一時之間,莫名的暖意在左胸中如浪潮般擴散到全身,鼻頭一酸,險些激起了眼裡的浪花。

  竊聽他人的心聲依舊是項充滿罪疚感而又痛苦的能力,但至少,在這個地方,他不必再聽見傷人的惡言惡語,也不需要嚥下謊言的毒。

  真摰的感情,單純的言語──這些話,都不再只停留在單薄無力的概念裡,而是真真切切,攤在眼前的事實。

  小野不期然憨憨地笑開來,笑得暢快無比,笑得自然無比。隨即,一個如風般淡然的身影倏地閃過他的腦海。

 

  「小野,你突然笑得這麼噁心是──」日野揶揄了半句,驀地噤了聲,像被甚麼吸引了注意力。

  「快上天台,神谷前輩終於來了!」

 

 

 

  那人回來了,就如不曾離開一般。

  風急天高,盤腿挨坐在圍欄上的神谷,正在閉目養神,全身被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所包圍;那麼莊嚴,那麼肅穆,那麼沉重,偏偏他看起來卻是那麼單薄,那麼瘦削,那麼蒼白。

  身邊的人的心思流竄而至,小野既是認同,卻又有點不以為然。

  所謂的「神聖」,換個角度而言,就是「孤立」。不被接近,也不會接近,永遠獨自處在同一地置上,看守著這份無盡的寂寥。就和眼前這情景如出一轍──人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往他身邊靠攏過去,但卻不會進一步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。五步之遙,足以隔絕兩個世界:我們的世界,和你的世界。

  小野不禁悶哼一聲,胸腔處劃過一陣劇痛,掏心掏肺。

  這種感性的解讀分明只是自說自話,但小野只能咬牙想著:何必強求證據?難道若他堅持要推翻這種一廂情願的推測,就能讓那個封鎖著自己的吟遊詩人,向天地傾吐出心思?要是他不這樣去理解那個人,大概到永生永世,也不可能再接近謎底一步。

 

  縱使連小野自己也不解,為何要對那個人執著如此。

 

 

  漸漸地,就連眾人的思緒都泯沒了。大家都聚精匯神地期待著,等待著嘴角那抹淡淡笑靨甦醒過來。四下只剩瑟瑟風聲。

  小野悄悄地張開了敏感的觸角,小心翼翼地往神谷身上探去。

 

  沉默。閉鎖的壓抑,沉默。

  這老早就預計得到這樣的結果了,小野還是心有不甘地尋找著撃破點。

  沉默。寒徹骨的枷鎖,鏽跡斑斑的情緒操作,沉默。

  小野一凜,只覺得心焦,還想繼續深入地探尋下去,鼓膜卻在不知不覺間被歌聲所虜獲。

 

 

ずっと抱いていたい そっと抱いていたい あなたへのこの想いを

亟欲一直懷抱著 渴望輕輕懷抱著 於你的這份思念
嘘じゃないよ ほらこんなに 満たされるよ

絕非輕妄的謊言 看它是如此的 盈溢於懷

 

 

  沉默。腥紅的秘密,絕對的拒絕,嚴密的自我縛束,沉默。

  小野猛地望向神谷,只見他撫弄著結他的弦,一無所覺般輕唱著,歌聲有若風颯芙蓉。

  天地穹蒼,紛紛被靜謐的旋律染上了琉璃般的色澤,纖細、簡單、透明,似乎能夠一眼看破,卻又如真正的玻璃一般可望而不可即,只能在這一頭徒勞無功地渴求著那一邊的風光。

  比歌聲更像琉璃的,是那人的內心。小野在那無法穿透的牆外一再呼喊,回應他的卻只有凝固了的沉默。聽不見,他聽不見。

  那人似乎是下定了決心,要抱著這份秘密堅守下去。

 

 

  それぞれの愛が したたる芽に しずくを落とすから

各自的愛 抖落下青翠欲滴的嫩芽上 點點的露水
限りある時を忘れ 永遠を誓い合う

忘卻有限的時光 許下永遠的盟誓

 

 

  悠揚的韻律,宛若聖詩的祝福。小野如今更加倍確定,這是由犧牲所帶來的給予。

  詛咒自己來讓別人得到幸福……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結論,竟然如此的真實鮮明。

 

  這時,神谷倏然抬起了頭,直直與小野四目相接。小野好不容易才看清那人的神色,不期然倒抽一口氣。

  ──你要接受嗎?這份被詛咒了的祝福。

  那眼神裡赤裸裸的嘲弄,叫小野一陣心驚。

 

 

あなたが生まれて 僕は生きて

你生於此 我活於世

ひそやかに ひそやかに

  如此寂然 如此悄然

恋はまだ そのままで 心を焦がすから

  只因愛戀還依舊 從一而終地 焦灼於心

言わないでね さよならなんて

  別要吐露 所謂的訣別

 

 

  一曲終結。

  結尾的音符彷彿在哭泣般,細細碎碎地顫抖著。小野聽著,不知不覺間出了神,只來得及傾聽自己內心不消竭的悸動。

  不知怎的,他覺得自己真的懂了。

  聽說,這種沒有共鳴的深切悸動,叫作單相思。

 

  艱難地回神看去,那人還抱著結他,安靜地坐在五步之外。沒有移動半分,圍在他身邊的人也沒有前進半步。

  霎眼間,小野只覺得一陣昏眩,一個踉蹌,就往神谷身前踏出了一步。

  五步的距離縮成四步,連神谷也猛然翹首,圓目杏瞪地盯著這名不速之客。

 

  呃,原來他也會有這樣的情緒啊。小野眨了眨眼,還來不及細歎,就見神谷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不慎濺到他人眼前的情緒,臉上平靜無波,宛若冬天湖泊上結的冰,卻堅硬得無法撃碎。

 

  一聲囈語洩出了神谷的唇邊,微弱得幾乎不可耳聞。五步之外的人不明所以,但四步之內的小野卻把那微風一般的呢喃給抓住了。



    ──「別靠近我。」

 

 【待續。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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