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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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 第五章 映空而歌

 【野神】靜謐之歌。



第五章  映空而歌。

 

 

  教室裡沉重的空氣壓得小野喘不過氣來,不等教授把講義收好,他就忙不迭奪門而出,直往天台奔去。

  七月的風裡似乎挾著些許海水的清爽的鹹味,迎著微風,小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,口鼻裡都灌進了太陽的氣息。溫溫吞吞的暖風雖然解不了暑熱,但至少稍微冷卻了腦內點燃著的黑火。

  「唉……」小野煩躁地揉了揉耳背,自我暗示般一再搖頭,卻甩不走一再在腦內縈繞的那句獨白。

 

  「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,碰到棉花都會受傷。有時候也被幸福所傷。」

  十次,一百次,一千次,不停地,不停,重覆,像二部輪唱,像混聲合唱;不,不動聽,吵雜,似路邊的叫賣,似狂野派對裡嗑了藥鬼吼鬼叫的癮君子;不,不喧鬧,肅穆,若葬禮上一再喃誦的經文,若處於彌留之際的長者最後的囈語。

 

  當時他沒能封鎖住三十多道近似的思緒。那些念頭在半空中盈盈打轉,相相吸引,緩緩靠近,到最後融和為一,共同進攻著小野那薄弱的防衛。

  這該死的能力本來就不是存在著要讓你自我約束的,你根本不得不聽,那怕你運用多大的意志去抗拒這一切,可為的仍然不多。

  小野使盡九牛二虎之力去推展那抽象無形的屏障,始終徒勞無功,只能被迫著,同時間接受了三十多個《人間失格》具現化版本──當葉藏笑了,那笑容燒起來了,融掉了他的真正情感,火舌吞噬了他的人生……

  地獄的黑火歡快蓬勃起張牙舞爪起來。當每一個人的心思乘著作品的意念,漸漸被牽引著往最齷齪不喪的邊界走去──小野的意識開始迷朦起來。

  殺啊。血啊。罪啊。虛偽,虛偽,虛偽……

 

  「苟活著就是罪惡的種子!我的不幸,是無力拒絕他人的不幸。」

  稠黑的混沌直搗腦頭,小野壓下滿腔作嘔的衝動,趴在圍欄上,渾渾噩噩地陷入昏睡。

 

 

 

  悠悠轉醒,內心一片恬然安隱,彷彿混濁的思潮都被洗滌過了,油然萌生出安心感。半睡半醒之間,只依稀辨認出一絲不該存在於此的氣味,清清的,淡淡的,宛如梔子花一般的韾香,小野很是中意,便戀戀不捨地不斷嗅聞著。

  香氣似乎來自肩上不知何來的披風。捎來一角細看,原來是件紫色的薄外套,本應陌生,看著卻煞是眼熟,大概因為這外套似乎和某個人的氣質相當合襯。

  說是氣質相襯也許有點與事實不符,紫色是有點太浮誇了,小野卻莫名覺得這種略顯花稍的顏色,才能讓人安心──蒼白、淡灰的衣飾,穿著彷彿就是刻意要把自己的存在感沖蝕掉一般,準備隨時就消失在澄明的藍天之下,單薄透明得讓人心底一陣陣刺痛。

  正凝神細思,眼角餘光忽爾抓住了瑟縮一隅的人影。

  外套的主人?小野暗忖,懶洋洋地轉眸一看,不由得一個激靈。

 

  「神……」感悟在碰撞上脊柱之前,啞然的呼喊已經洩出唇邊,還沒來得及形成有意義的詞辭,又嚥回喉頭。

  沉默在他們之間囂喧了良久,良久。

  小野沒有挪動分毫,他就這樣眺望著那張無雨無晴的側臉;神谷仍舊不見動靜,他就這樣仰望著那萬里無雲的澄空。

  不曉得是誰定睛看著誰入了迷,又是誰凝望著誰出了神,只有沉默在恣意展示著自己的存在感,沒有人前來打擾這份美好又讓人窒息的靜謐。

 

  直至始終沉靜如一的人終於拋棄了它。

  「你在這裡做甚麼?」

  不帶修飾的問句砉然而至,字字鏗鏘。他這樣問了,俐落地低下了頭,目光如炬,銳利如梭,沒有半分遲疑錯愕。

  小野頭一趟聽見神谷說話的聲線,不禁一凜。

  這嗓音的特質,與那側耳可聞的歌聲大相徑庭。迥異於樂韻裡乘載著冷冷的淡漠,那略微高亢的柔和聲線,纖細敏感,恍若沐浴在陽光下午睡的慵懶小貓。小野恍恍惚惚地思忖,這聲音裡若隱若現的溫柔和細膩,比起那琉璃般的歌聲更讓他心動。

  哪怕現在那話裡頭,滿載著質問者的果斷。

 

  小野隱藏著激昂的心跳聲,輕快地回應道:「怎麼,神谷前輩?明明是我先來的。而且如您剛才所見,我正在午睡啊。還有,」思及剛才話裡的「你」字,小野有點不甘地補上一句:「初次見面,我叫小野大輔。」

  見神谷不以為然地側側頭,撇開了眼,小野趕忙脫下還披在肩上的外套,不緊不慢地朝神谷坐著的角落踱去。

  神谷抿起了唇,眸裡劃過警戒的神色,卻沒有制止小野一步一步地靠近;這難得一見的表情變化,一一納入小野眼皮底下,不由得愉悅起來。

  「喏,這是神谷前輩的吧?」遞出外套,神谷一臉謹慎地掂了掂那垂下的衣袖,猶如一隻碰著了家貓的野貓一樣小心翼翼,好不容易才把外套一把扯回懷裡。小野樂呵呵地觀賞著,心底掠過一陣搔癢之感。

  這個人是怎樣?太可愛了吧!

  轉念一想,毫無情感變化地歌唱著的他的身影旋即浮現眼前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
 

  小野厚著臉皮,在神谷旁邊大刺刺地盤腿坐下,側頭猛盯著神谷瞧。神谷睥睨他一眼,就動了動身子,硬是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。

  「謝謝前輩啦!」小野必恭必敬地欠了欠身,才坐直身子,就馬上露出一臉嘻嘻傻笑。「想不到前輩看上去雖然很冷漠,意外地卻是個很溫柔的人呢!」

  「你……」似有甚麼話要衝口而出,連忙打住。「這是……」神谷嘴唇微啟,欲言又止,圓睜的眼眸表現出他不經意地驚愕,沒過半秒,難得一現的情緒又被陰霾所掩蓋,回歸平靜。

  休止的微風又再度刮起,吹散了喧嚷的寂靜,沉默又再次啞了聲。

 

  「前輩?」

  可是神谷卻彷彿沒聽見小野的呼喚,仰起頭,雙目裡的神采倏然黯淡下來,看得小野一驚。這時的神谷,就如一架半壞掉的照相機般,失神的鏡頭,只能對焦這片無垠的天空。

  小野沒由來的覺得酸溜溜的,賭氣一般支著響亮的嗓門,東拉西扯地說著無關緊要的話,儘管對方依然充耳不聞。

 

  「吶吶,神谷前輩,今天天氣真好啊!希望下星期的天氣也一樣好!因為我們要去海邊喔!雖然還沒有真正決定好啦……因為我的死黨說啊,他們一定要有可愛的女生陪才去欸!可是我們這群宅男哪找得到像樣的女生啊!就只好試著去拜託理工學系的前輩咯!」

  笑吟吟地拼命吵雜著,卻怎樣也無法爭取到眼前人一絲一點的注意力。儘管小野本來就沒有在期待,但神谷連一聲不耐煩的咂舌也沒有,這樣的他就恰如平日的他,一個蒼白無情的歌唱人偶。

  只有執拗的小野孜孜不倦地續說著,妄圖可以撼動神谷半分。

 

  「啊,這樣說起來,前輩你也是理工學系的吧?那麼你知道森川前輩嗎?就是那個,森川智之前輩!」

 

  神谷陡然一震,倒抽了一口氣,死死地盯著呆若木雞的小野。不消半刻,就攫起身旁的結他,匆匆跑走了。

 

  一瓣白花自神谷翩揚的衣擺下掉落。沒能回過神來的小野,目光順著那花瓣嫋嫋滑翔而下的軌跡游移。

  啊,是梔子花,訴說著永恆的守候和約定的梔子花。小野昏昏沉沉地想著,直到一陣疾風霍然而至,把那朵白花領到天際。




【待續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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