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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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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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野神】等待、遺忘。

【野神】《等待、遺忘。》



【野神】《等。》

 

 

  那人說,韓國那邊有個千載難逢的工作機會。

  那人說,只要一年,一年他就回來了。

  那人說,等我。

 

  於是他就開始等,等那人的來電,卻始終渺無音訊。

  他告訴自己,不要緊。只要投入工作,一年轉瞬就過去了。

 

  縱使日子比想像中難過,思念讓他終日浴火一般發疼,他還是咬著牙忍下去了。

  一天、二天、三天。

  自尊面臨崩潰,意志快要殆盡,情感即將泛濫,仍無法消磨這難熬的光陰。

  一百零一天、一百零二天、一百零三天。

  他聽完了沉默的尖叫著,他的每個細胞都在嘶吼著,我等,我會一直等。

  二百零一天、二百零二天、二百零三天。

  他演繹的這句對白,他勾勒的每句歌詞,他呢喃的每句囈語,都在張狂地把他狂熱的情感撕裂開來。

  三百零一天、三百零二天、三百零三天。

  那人快回來了。快回來了。他興沖沖地打掃好屋子的每個角落,把紛飛在每一隅的信紙都攫回來,撕碎、丟掉。每一張白紙上,都刻著他的名字──墨水瘋狂地滲進骨髓。

  三百五十天、三百五十一天、三百五十二天。

  他不要再談甚麼磨人的思念,只要見到那人,他就不再渴求其他一切。

 

  第三百五十五天,按撩不住的他終於撥通了那人的電話,張口就是一句:「你明天幾點回來?我接你。」

  那人似乎有點不耐,卻掩不住字裡行間的親暱:「笨蛋,我已經在門口了啊。」

  「噫!」他猛地倒抽一口氣,連翻帶滾地扭開了大門,臉上堆滿了最甜蜜最幸福的笑靨:「歡迎回家,浩史!」揚手,就把眼前單薄的身影揉進了懷裡。

  永遠都不要再放開手了。

 

  「吶,浩史,你先坐好,我馬上煮你愛吃的咖哩……」猶如對待最弱不禁風地瓷器般,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人安置在沙發上,匆匆忙忙地跑進廚房裡去。

 

  一向高傲的娘桑久別主人,也忙不迭投進主人的懷裡,卻撲了個空。

  「呯啪──」瓷器碎裂的聲音隨即轟然響起。他凜然一驚,立刻往客廳張望,只見娘桑垂著眸,心虛地移著後腿,不慎踩上了翻側在地的電話。

 

  「現在正在為你重撥……」清冷的女聲在室內響亮地縈迴著:「很抱歉,你剛才所打的電話號碼並未被使用,請查詢清楚後再撥。」

 

  不知哪來的一陣涼風,把一地的白灰吹起了,紛紛揚揚。








【野神】《遺忘荒野。》

 

 

  失去你的第一天,你最愛的紫色針織外套從衣櫥裡消失了。我記得你離開前說過,那外套看起來雖然殘舊,但陪你走遍了天涯海角;事到如今,你卻捨不得再把它帶離家一步,生怕一個差錯就要弄髒弄丟了。你謹慎地把它放著衣櫥裡,著我要好好保管它,我那時候卻只懂得睨著你緋紅的耳根,暗暗竊笑。

  刻劃著你身體的輪廓、你的體溫、你的氣味的這抹淡紫,你讓它陪我過了整整一年。

  隆冬時節,單薄的一件針織外套並不足以禦寒。你心愛的外套從衣櫥裡消失了,我卻在鏡中抓住了紫色的影子。

 

 

  失去你的第七天,你的照片從相簿裡消失了。明明還想要攫緊一縷昨日的溫存,打開了照片集卻只覓得一塊塊多餘的留白──和你收錄言葉花時的姿態僵硬的合照;出自我手、你在聲優賞上發表感言時的失焦照片;到你家去突襲時,一臉訝然無的你的大頭照;假期裡為你煮了一大鍋咖哩,你臭著臉還是大口吃了下去的生活照;還有、還有……還有甚麼呢?我抓狂似的翻找著有可能漏網的照片,卻是一無所獲。我的記憶無法再與一幀幀的底片掛勾。

  對了,昨天晚上,也是這樣,生怕這些褪色的陳年舊照有一天終將變成一堆廢紙,唯恐我會在不自覺之中,把你的一顰一笑完全抹去,所以我……所以我把那些照片都……

  廚房裡那鍋吃不下的咖哩,還在咕嘟冒泡。還在發著燙的煮食爐旁邊,不知道沾上了甚麼紙碎。

 

 

  失去你的第十三天,你組裝的模型從書架上消失了。你的指尖,撫弄過每一副部件,噴過漆、拋過光的鍍銀面光潔如新,如今回想起,卻覺得每次在陽光下打量它時,都依稀看到屬於你的指紋──一潭又一潭漩渦,一圈又一圈年輪,拉扯著我在荏苒的歲月裡沒頂。大概這也只是一場妄念,讓我能自虐地再添一個藉口,又能一再為著隨你而去的一切嘆息。在我的世界裡,你還坐著這窗旁,愉悅地哼著小調,仔細地為那模型上著色。午後的夕陽在你淺笑的梨渦上搖曳,沐浴在餘暉中的你偶一抬頭,捕捉住我的視線,嘴角的笑靨便愈發深刻。

  「Virtue,破壞目標!」過份真實的叫嚷聲把我從回憶中驚醒,四下依舊無人,只有陽光在磨娑著窗廉,窗廉在依依地訴說著蒼白的寂寥。

  對呢,你頰上並沒有甚麼梨渦,你拼砌模型的時間往往在下班後的深夜。下午?我們都沒有這樣的閒暇,只能互相訂下無法實現的約定。

  你走之前也說過,等你回來後,一定要硬請一天假期,我們駕車去看花吹雪。

  這年的花開得實在不怎麼樣,無所謂落英繽紛。街外賞花人滿臉的驚訝陶醉,也不過是見著了殘櫻時聊以自慰罷了。

  書架上那染塵的一隅似乎在尖聲吶喊,引來一陣耳鳴。「騙子──」不,我聽不見。

 

 

  失去你的第二十五天,娘桑從家裡消失了。我一開始還沒察覺到家裡似乎突然變得喧囂起來,直到一切沉默的事物都在瘋狂地扯著嗓子叫嚷。忽爾之間,一聲生硬地貓叫聲倏地鳴起,聽起來彷彿是重新得到了說話能力的啞巴,第一次開口講話一般。「喵。」我陡然一驚,忙不迭到處尋找娘桑的影蹤,卻遍尋不獲,貓鳴偏偏不絕於耳。

  「喵──」輕輕的低吟,漸漸加厚,變成了叫人頭痛欲裂的尖銳慘叫。腿下一軟,我抱著頭蹲到了地上,眼前發黑。

  然後腦裡浮現出娘桑乖巧安靜地窩在你的懷裡的一幕。這幅光景隨著我睜開婆娑淚眼而消逝。

  萬物又歸於平靜。

  顫抖著垂下了頭,只見腳邊突然出現了一小撮灰藍色的短毛。還來不及心驚,就不知從哪兒吹來了一陣風。

  何謂輕於微塵。

 

 

  失去你的第三十天,櫻花花期將近結束,風卻顯得格外清勁,撩去了我髮絲末端的冷汗。

  聽說還有兩秒,愛著你的我即將從這個世界消失。

 

  讓你久等了。



【FIN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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