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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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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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森月/日月】傘下。

 【森月/日月】傘下。
 

  梅雨時節未至,卻已是連日細雨紛飛,大學校門堵滿了人的光景,已是見怪不怪。他們似乎永遠都學不乖,犯健忘冒失的次數,往往比高中來得更頻繁。
  伊月信步走向大門,遙望人群外半晴的天空,禁不住暗暗嘆氣。
  這樣的天氣,讓人躁狂。
  
  嘴上如此嚷嚷,但其實他的折傘正安然躺在背包裡,萬無一失。
  也許是天性使然,又或是託過去千百次佈局訓練的福,他總是下意識抵制低級錯誤的發生。所謂的草率大意,早已被自身的強迫症給消磨殆盡。
  所以他從不會狼狽地冒雨回家。
  所以他從不會狼狽地摻和進別人的關係裡。
 
  躊躇半晌,他掏出了折傘,正要踏出大門,耳邊卻倏地撩過一句輕聲細語。他不期然一怔,煞住了腳步。
  「白癡!」
  短促的幾個音節,熟悉得叫人心悸的腔調。剎那間,體內千百個細胞都在尖叫吶喊著,要他快逃,著他千萬不要回頭,肌肉卻像不受控似的,背叛了大腦的指令。
  這樣的習慣早已深烙在潛意識中,揮之不去。
 
  甫回頭,就瞥見那兩個在人群中顯得突兀無比的高大身影。戴著眼睛的青年雙手抱胸,臉帶慍意、喋喋不休,身旁另一個魁梧的青年則是傻氣敦厚地笑著。
  「早上到底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有帶傘的啊?嗄?」
  「啊哈哈哈,不是日向的話,那一定是我啦!」
  「白癡!你還好意思說!」
  他們只沉醉在這場小小的爭執裡,旁若無人。
  一貫如此。
  縱然事過境遷,卻總有風景恆常不變。
 
  伊月瞬即收回眼線,轉過身來,重又望向簷篷瓦頂上悠悠滴落的露。水滴打在頭頂上的沁涼,或許與蔓延在胸口裡的刺痛如出一轍,總叫人一驚一乍,煩躁不適,但誰也不能否認,這些都不過小事一樁,不值一晒。
  他對日向的感情正是如此。
  
  要說到伊月俊人生中最不小心的幾件事,大抵離不開日向順平這號人物。粗心大意地喜歡上了自己的青梅竹馬,粗心大意地追隨他到沒有籃球部的誠凜,粗心大意地錯過說服他重踏球場的機會,粗心大意地喪失了站在他身旁的資格,粗心大意地把他交到了別人的手裡,粗心大意地在背後打量他們相偎的背影。
  可是,這些都不過是小事。微不足道到,連要找別人來訴說這六年的晦暗,都覺得自己婆媽。
  重要的是,日向活得幸福。
 
  然而,若是仔細數算過來,論伊月最粗心大意的,還是他考上了這所大學這事。
  相田不敢苟同的眼神,久久徘徊心間。
 
  「伊月,你又要重蹈覆轍了嗎?」
  「伊月,你又為了要追隨誰而犧牲自己嗎?」
 
  監督,不是這樣的啊。我也有好好地,為自己而活。
  考上這所大學,不是為了追隨那個人。儘管過去,他為了同一個人,莽撞了多少次,衝動了多少次,最終落得瘡痍滿目的下場。身邊人對他最後這樣一個決定的誤解,他也只能「紀錄不良」四字,自嘲解慰。
 
  他歛目,指尖輕柔地滑過傘把上磨損的痕跡,宛若撫弄著早已結疤的傷口。即使還是會不爭氣地隱隱作痛,卻已經不會再淌血潰爛。
 
  恍惚間,水氣結在傘把上,濕黏的觸感讓人躁狂。伊月一定神,只聽見背後的獨腳罵戲仍不消停。他不禁苦笑,縮起脖子,緩緩退回人潮之中,敏捷俐落地潛到那兩人身後。
  「啊,日向!木吉!」二人愕然回首時,伊月臉上的笑靨早已綻放得恰如其分。「怎麼敳在這裡?你們沒帶傘嗎?」
  「呃……伊月?」日向嗔怒地橫了木吉一眼,支吾應道:「對,現在正煩著要怎麼回去吶,打工快遲到了。」
  「哦,要是不介意的話,就用我的傘吧。我儲物櫃裡還有多放一把傘。反正我還要在圖書館找資料呢,說不定等我要走的時間雨早就停了呢。」連珠發炮似地解釋一番後,伊月直想自摑一巴。
  一慌亂起來就多話,唉。
  「真的不要緊嗎?」木吉笑問,眼神卻閃過一星銳利的光。
  「請用吧。」他雙手把傘奉上,殷勤得稍顯不自然。這樣的舉動,似乎有那麼半分似曾相識。
 
  目送兩個大男人擠在狹小的傘下,漸行漸遠,伊月忍俊不禁,更不由得覺得輕鬆。
  他討厭雨天出行,讓人躁狂。毛毛細雨打在帆布面上的輕柔旋律,讓人躁狂。非晴非暗的天色,霧氣氤氳的景色,挾著水氣的涼風,若即若離的路人,讓人躁狂。
  罩在傘下,自成一角,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,回憶如流水般汩汩流瀉,讓人躁狂。
  所以他才厭惡綿綿細雨。
  所以他才厭惡獨自撐傘。
 
 
  ……乾脆真的去一趟圖書館吧。傘沒了,總得等到雨停。
  伊月暗忖著,正打算擺脫掉喧囂的人群,一聲叫嚷卻份外清晰地竄進了耳中。
  「唷!俊!」
  溫柔的嗓聲乘著微風的律動而至,聽在耳裡,融在心底,絲絲縷縷,捎來莫以名狀的親暱感,似是迎面拂來陽光中的雨絲,和煦卻又颯爽。
  莫不期然感到了些許的眩暈,些許的雀躍。這種不踏實的感受竟催著伊月的雙腳,直想逃走,卻更想敞開雙手接受。
  還來不及猶豫,一隻厚實的大掌已然落在伊月的頭上,安定了他的心神。陡然一凜,抬眼就看見那張俊逸的笑臉。
  「俊,終於找到你了。」輕喃細語,隱含著熾烈的情愫,燙紅了伊月的雙頰。這種陌生的曖昧氛圍,讓他煩躁不已。
  「……森山前輩。」他沒好氣地打了聲招呼。頓了頓,又冷然補上一句警告。「這裡人很多。」
  「對啊,能在這樣的人山人海裡找到你,你不覺得是上天的安排嗎?」一番油腔滑調,且是陳腔濫調,襯起那雙澄澈深邃的黑眸,竟顯出了三分真誠,五分懾人。森山見伊月愣在原處,抿嘴一笑,牽起他的手就往校門走去。
  「森、森山前輩!你這是做甚麼?」伊月步履不穩,又掙不開森山的桎梏,急得直喊,才讓對方緩下腳步,轉身正看自己。
  「欸,你不是沒帶傘?」
  「不,我……」
  「正好,我想跟喜歡的人撐相合傘很久了。」瞇眼一笑,揚手打開了傘子。
 
  一片晴空猛然在伊月的眼前猛然展開。森山佇在如洗碧空下,微笑著看他。伊月怔怔地對上了森山的視線,恍恍惚惚。一種莫名的衝動在他體內滋長──他亟欲伸手,觸碰那上揚的嘴角。
  就是這張笑容的主人教會了他,即使沒有陽光,生命還是可以晴朗得恣意、炫目得放肆。
 
 
  猶記得那一夜,露天球場上只剩幾盞昏黃的殘燈。微光投在臉上,映出瀏海的影子時,伊月不禁胡思亂想起來,覺得那陰霾似是緊緊依附著自己的心魔,逐點逐點,蠶食著自己的冷靜鎮定;可笑的是,倒過來依賴著它的,卻是軟弱的自己──像緊抓救命稻草一般,他攫住那不要命的執著心,吃力地拉扯著自己前進,好靠近那人一分,再一吋。
  ──最近漫畫看太多了吧,真是亂七八槽。
  他甩了甩頭,揮去莫名其妙的幻想,卻拋不掉不切實際的妄想。
  若是我能隨心截下敵手的運球,是不是就可以更進一步?就算是你和他合作無間的背影也好,我也想站在更接近的地方細看。
  難過與否,甘心與否,那是另一回事了,毫無提及的價值。
 
  「伊月君?」遠處昏暗的一隅裡,傳來陌生的呼喊聲。伊月倏然回神,打量半刻,皺了皺眉。意識到這個小動作的瞬間,他迅即用手指壓平眉間的山巒,才好整以暇地應了一聲:「森山前輩?」
  「哦,真不愧是鷲目的擁有者。」森山神清氣爽地走近,大方地揮了揮手。
  「我想那跟鷲目沒太大關係吧,只是視力比較好。」伊月失笑。「再說,我也猜到幾分了,最近前輩你有事沒事就會跑來誠凜呢。」
  「我只是來把黃瀨抓回去。」森山面有難色地搔了搔鼻頭。
  「哦,黃瀨君和前輩關係真好呢,東京往神奈川的車費可不便宜。」
  「好啦,我只是閒著沒事做,想來陪伊月練習,不行嗎?」森山苦笑,在伊月的揶揄下宣佈投降。
  「高三生還真是悠閒呢。喏。」把手上的籃球拋到森山跟前,只見他慵懶地用單手穩穩接好了,舉手投足瀟灑得讓伊月恨得牙癢癢。
  「怎麼盯著我看?被我迷倒了嗎?」
  「只是覺得感嘆,不談論女生的時候,森山前輩還真是無懈可撃。」伊月直言不諱。
  大概鷲目再銳利,也無法辨識出當下的森山的臉龐,紅得多麼可笑。
 
  沉默半刻,森山才悶悶地開口。
  「是嗎?可是我怎麼總覺得自己漏洞百出?只要面對著伊月君,我就手足無措。」
  「前、前輩?」如雷轟頂般,伊月頓時慌亂起來。
  「如果我夠無懈可撃的話,也許剛才看到伊月君顫抖的身影時,就能不顧一切地衝出來抱住你了。我也能夠直接對誠凜的眼鏡君發話,叫他放過你,叫他把你交給我。可是我還是只能僵在原地,在遠處打量你,跟你瞎扯些有的沒有的。」
  每字每句,都深刻地鑽進了他的腦內,一片紊亂。猛然抬眸,映入眼簾的,是森山無聲無息地挪近的輪廓。
  「要是我夠強大的話,就能讓你忘掉他了。」森山捧住了他的臉,緩緩低下頭。
 
  唇上的觸感,宛如四月天的綿綿細雨。輕柔、濕潤、若即若離,讓人躁狂。
  粗心大意地被奪走一吻,他卻意外地覺得不討厭。
 
 
  「──俊!」
  眨了眨眼,伊月眼前的景致才由黑夜變回白晝。湛藍的晴空下,森山的臉龐湊得相當近,驚得他又是一愣。
  「在發甚麼呆?小心我親你哦!」森山作勢要吻下,卻又在關鍵時刻止住了動作,直起身來,伸手把伊月摟住,笑眯眯地叮嚀:「靠過來一點,肩膀要淋濕了。」
  伊月難得順從地窩在森山的懷裡,不吭一聲。森山與他心有靈犀,也不作聲。
  此時此刻,誰也不想打破傘下沉默的結界。
 
  伊月低頭入迷地觀察著步履一致的兩雙腳,踏在淺淺的水窪上,掀起一陣陣漣漪,映在水中的天空微微顫動。一股淡然的暖意襲上心頭,叫他止不住溢出的笑意。
  他討厭雨天出行,討厭雨水打在傘上的囂喧,討厭被細雨模糊的景色,討厭傘下凝固的時光。這一切都讓他躁狂。
 
  可是他卻覺得,和身邊這個人共享的這個狹小的空間,安穩靜好。
 
 
【FIN。】
 
 
 


───小 插 曲───
 
  「啊,你看,那兩個人是不是森山跟伊月啊?」
  「甚麼森山跟伊月,我跟你說──呃,還真的是。」
  「靠得還真近呢。」
  「那個海常側分頭白癡,竟然搶走我女兒,可惡。」
  「啊哈哈,日向你還真當自己是伊月的老爸啊。」
  「嘖。……呃、啊咧?你看他們那把晴空傘,好眼熟……你不是也有一把?」
  「……那把傘,好像就是我的。」
  「嗄?!」
  「啊我想起來了!今天森山跑來找我借傘,還說要跟『親親寶貝小俊俊撐相合傘』。」
  「白癡啊你!這種事都能忘?看你傻著把傘拿去給別人泡我女兒!還想待在從我女兒借來的傘下?去死!」
 
  得了重感冒,大病一整個月的期間,木吉片刻不敢忘懷冒雨狂奔的慘況。
 
  「唷,木吉!借我傘吧!」
  「NONEVER!」
 
───曲 終──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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