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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不為因果,緣注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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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使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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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COLD】無垢。

 COLD】無垢。
 
 
  每逢傍晚,藤島啟志孓然一身走在歸途上,總會感到莫名心驚。舉頭,瞧見那染著夕陽餘暉的夜色;歛目,感受那捎著白晝殘溫的涼風。這種曖昧模糊的分野,最叫人忐忑。
  把鑰匙插進門洞,猶豫半刻後,才徐徐轉動門把。
  一雙殘舊的球鞋被東歪西倒地擱在玄關裡。
  藤島盯著那雙鞋,凝神打量片刻,終於緩過氣來。
  今天,他也沒有離開。
  藤島拿起球鞋,仔細地拭去沾在鞋頭的泥巴,再緊挨著自己的皮鞋,整齊放好。
 
  進了客廳,透便突然從房間竄出來,驚得藤島一滯。
  「呃,我回來了。」
  「過來。」沉聲一吼,透伸手就攫住藤島的手臂,直直往暗房走去。
  透的霸道任性早已是見怪不怪,但叫藤島心驚的,是此刻透所散發的陰冷氣息。
  只有牽涉到失憶時期的自己的事,才會讓透如此暴戾乖張。
  思及此,藤島不自由主地一陣哆嗦,倏然生出掙開透的桎梏的衝動。他扭動手腕,透卻因而越發用勁地鉗制住他,手心甚至涔涔冒出冷汗。
  藤島頓了頓,心下一軟。他反手回握住透,並以手指安撫般輕輕摩娑。透陡然一凜,回眸瞥了藤島一眼,便放鬆了手上的力度,把藤島牽進暗房。
 
  藤島連連眨眼,好適應房內晦暗的燈光。此時,透才把浸泡在顯像液裡的照片,一幀一幀掛起晾乾。
  每幀相片裡,都映著相似的輪廓。
  「婚禮?」藤島詫異地低呼,悄然靠近。
  「嗯。」透喃喃應道:「今天本來打算去拍神社的風景,沒想到遇到別人結婚。」
  「這樣啊。」藤島偷偷察看透的神色,恍然大悟,卻沒有點破。
  「你看看,這個。」透指著其中一幀照片。
  「新娘子很美。」
  「不,我說的是這身衣服。」透不耐地糾正。他轉過頭來,緊盯著藤島,目光銳利。「我想讓你穿。」
  「白無垢?」
  「唔。」沉默半晌,透幽幽地續道:「你跟……以前的我,訂了婚。」
  這問話語氣相當肯定,藤島只好不置可否地頷首。
  「但現在你是我的,那個不算。」抿了抿唇,透又開了口,語氣倉猝得不自然。「所以,我說,跟我結婚。」
  藤島瞠目結舌地瞪著透,久久無法哼聲。
  「反正你不准離開我。所以,我們結婚。」不合邏輯的發言,透卻說得毫無商榷的餘地。他緊繃著臉,神色冷峻,遊移不定的眼神卻出賣了他,隱忍的動搖昭然若揭。
  藤島見狀,不禁哧噗一笑,又匆匆掩飾過去。吁了口氣,嘴角溢出柔和的笑意。
  「好,我們結婚。」
 
 
 
  透透過楠田的關係,找到了熟人來打點衣飾,正好解了藤島的愁思。即使出身傳統藍染世家,幼年終日與和服相伴,始終還是對白無垢這種繁瑣的服飾感到無從入手。
  藤島被眾星拱月般帶進內室更衣時,衣冠楚楚的透早已好整以暇地徘徊在外,不厭其煩地一再檢查調教手上的單反相機。
  縱說新郎應當把紀錄婚禮的負任交給賓客,透卻不願假手於人,執拗得很。
  他不擅長拍攝人像,更厭惡鏡頭下笑得燦然、眸裡卻空洞一片的模特兒,那些行屍走肉的傀儡,沒有紀錄的價值。
  只有藤島例外。只有他,能讓透甘願以鏡頭追逐,追逐他每一個神情、每一個舉動、每一個姿態。
  他直想把藤島禁錮在鏡頭裡,挽留那一剎那,挽留那一輩子。
 
  透舉起相機,瞇起眼,專注地打量鏡頭下的一事一物。驀地,隔扇趟開的摩擦聲悠悠響起,透旋即回首,把鏡頭對準內室的方向。
  藤島頷首,款步姍姍走出內室。
  頃刻間,透倏然愣住,倒抽一口氣,連快門也忘了要按。他的目光如畫格一般,一一停留在不同的位置上。
  裹著足袋的腳尖踮在疊蓆上,掀扯著嫋嫋搖曳的和服下擺。一雙手藏在振袖裡頭,只露出幾根修長的手指,端莊地執著末廣。素雅柔淡的布料,嚴嚴密密地包裹著那纖細白淨的身體,隱隱透出禁欲感,份外引人遐思。在綿帽子下若隱若現的輪廓蒙著一層陰霾,卻掩不住臉上的羞澀,雙頰酡紅如酒醉。
  可望而不可即,可遠觀而不可褻玩,卻讓人更渴望摧毀這份純潔,讓他在無法拒絕的歡愉中墮落。
  透暗覺喉嚨裡有烈火在熊熊燃燒,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液。
  他瞧見一綹青絲散落在藤島的額上,叫人亟欲撩開,再重重地落下一吻,順眼眸、臉頰、唇瓣、頸脖、鎖骨,一路吻下,再以蠻力扯開那穿著嚴實的掛下──
 
  「透?」藤島柔聲低喚,驚得透猛然回神,這才發覺藤島已悄然挪到自己跟前,臉上帶著半分悵惘。
  「是不是……很奇怪?」
  「不,」透斷言。「你美得驚人。」
  說罷,他便把腰壓低,放肆地鑽到綿帽子下,抬起藤島的下巴,便是一吻。
 
  唇舌交纏之間,藤島身下不穩,拉著透雙雙倒在疊蓆上。透趁機壓在藤島身上,意圖續逞色欲,沒料到藤島卻靦腆愧赧地擋住了他。
  見透狐疑地睨著自己,藤島憨憨地別過臉,囁嚅道:「相、相機,會不會摔壞了……」
  「沒事,我有護好它。」透滿不在乎地回答。「你還有餘裕擔心相機?」
  透使力拉開了幾重的掛下,讓那肌理細膩的胸膛裸露在眼前。
  「透、透!不行、還沒有……嗚……」不顧藤島出聲頑抗,透已埋頭攻擊起他的乳首來,時而囓咬,時而舔弄。
  意猶未盡,透的右手又竄進了和服下擺,肆意撫摸藤島光滑的大腿,順勢而上,更有意無意地觸碰最敏感的部位,引得藤島戰慄連連。
  「啊,只有穿湯文字。真傳統呢。」透滿意地讚許一聲,歇住了動作。
  「透……」藤島氣若游絲地咽噎,雙目泛著氤氳水氣,微嗔地瞅著透。透喉結一動,連忙轉開視線,輕手輕腳地把藤島的領口和下擺拉回原處。
  「來吧,時間快到了。」
  「唔……」藤島微微喘著氣,張嘴欲言又止。
  「想要了?」透沉聲輕問。藤島頓時垂下了眼,耳根通紅。
  「嗯……」
  「那麼快走吧。等儀式完結,你真正屬於我的時候,我就給你。」透似笑非笑,執起藤島的手。藤島不語,只回握住他,輕力捏了一下。
  他心領神會,牽著藤島的手,逕直往外走去。
 
 

 
 
 
  神社的園庭之外,兩個少年正在嬉戲調笑。眺望遠處的一對新人,其中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少年問道:「亨,你知道那新娘子穿的和服叫甚麼嗎?」
  「嗄?」年紀明顯比較小的亨聳了聳肩。「家裡賣和服的景司都不知道的話,我怎麼會知道啊。」
  「嗯,也對。母親說過,那叫白無垢。」
  「白無垢,好奇怪的名字……」亨鼓起了腮。「而且那是婚禮,為甚麼新娘子會穿白色?上次我去叔叔的喪禮,嬸嬸也是穿白色的和服,總覺得有點毛毛的。」
  景司歪著頭,思考了好一陣子。「白色代表死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」
  「所以?」亨瞪大眼睛,滿心期待。
  「所以……讓我看一下筆記。」景司忙不迭地翻找背包。
  亨噗哧一笑,捏起嗓子嚷嚷:「景司這樣可不行,一點小事都記不住,怎能放心讓你繼承家業呢?」
  「真吵,不要模仿母親啦。」白了亨一眼,景司唸起了筆記的內容來。
  「女人身穿白無垢嫁給一個男人,代表了她有著與其終老的決心。她會把嫁進家門時所穿的白無垢,妥善保管一輩子,直至與最愛的丈夫共卦黃泉時,再次穿上那襲白無垢,作為喪服。這白色,也有『染上夫家色彩』的涵義。」
  「嗯……」亭搔了搔頭,一臉茫然。「有種……似懂非懂的感覺。」
  「就是說,」景司合上了筆記本,再次遙望那對新人,認真地說:「那位新娘子已經決定了,要跟她的丈夫一輩子同生共死了喔。」
  「欸……」
 
  兩人對視,久久不能言語。
  霎眼間,似乎有著某種莫以名狀的情愫,在風中蘊釀。兩個十來歲的少年,不約而同地感受到,這輕描淡寫又俗套的形容背後,負著多少難以言喻的情感。
  那大概就是,白無垢穿起來如此沉重的緣由吧。
 
 
【-FIN-】
 


 
※    詞彙註釋 ※
白無垢:日本女姓在結婚儀式上所穿的傳統服裝。
末廣:一把扇子,是白無垢的其中一件小配件。
掛下:穿著在白無垢外袍下的正式和服禮裝。
湯文字:日本的傳統女性內衣,是一塊覆蓋下身的長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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